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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香格里拉古城和一只猫咪的记忆

 几年前,因为住的房子面临拆迁,要另外寻找居所暂住,在朋友的帮助下,找到香格里拉古城的一院老屋。由于久无人居,房屋的外观有些破败,但是进入大门,依然能够感觉得到曾经居住的主人对生活的热爱,院落布局井然有序,一院蒿草下,鹅黄的石板铺满院落地面,靠墙一排玫瑰、月季、牡丹、芍药和各种虬枝盘旋的盆景,真是“黄四娘家花满蹊,千朵万朵压枝低”,在冬季室外气温肃杀一切的高原,这样一院久经风霜的花草,就是奇迹。就为这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,尽管离城有些距离,但是我们决定住下,自此做了一回古城居民。

 
中秋节前夜,我们铲除了野草,清扫了狗粪,冲洗了地板后,正式入住,开始在别人的房子里,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气息,特别是在厨房的火炉里生火炒菜的时候,腾起的油烟味和香味直入肺腑,真是让人觉得人间烟火味的安稳妥贴。
 
香格里拉古城过的第一个夜晚,是中秋月夜,收拾妥当所有的东西后,已是月上中天,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二姐买回很多月饼、水果,摆在院子里的小桌上,焚香三柱,拜谢皓月,月华如水,洒落一地清辉,照亮人声鼎沸、灯火通明的古城,四方街上,游客和本地人在广场音乐中跳起欢快的藏族广场舞,酒吧和餐馆游人如织,欢歌笑语不绝于耳。
 
中秋节的第二天,接了女儿回家后,大门开始对我进行考验,左开右开就是扭不开,等我终于战胜了门神后,一回头发现女儿坐在门口的沙堆上,怀里已经安然地坐着一只小小的猫咪,正吮吸着女儿的手指,惬意地闭眼打着呼噜。等我们走进家门,猫咪快步跟进,越过我们跑到厨房里,跳上沙发,看到边上有一杯剩水,便欢快地飞奔过去,用粉红的小舌头舔水,然后在沙发上斜躺下来,微微摇着尾巴看着我们生火做饭。傍晚来临,我们把咪咪送出大门让它回家,女儿已对猫咪爱之极,要求亲自送它回家,于是我们将它抱在怀里,到大门外放下,然后关门进屋。坐了一会儿之后,窗台上扑通一声响,跳进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,是咪咪再次回来了,它迳自的跳进房里,直奔原来摆着的水杯舔水,然后熟稔地跳回沙发,在女儿的怀里躺下,那番自信和欢喜,似是久居此地,只是离开后再次回来而已。
 
于是当晚将猫咪留宿家中,准备第二天再让它走。但是第二天它依然在家,第三天以后也没有人来找,咪咪已经在家中适应无比,撵鸡逗狗,爬树上屋,仿佛它天生就是这个家里的一员,只是走失一些时日再次回家而已。于是我们认同了这个小家伙的存在,开始给它安排单独的水碗、食盆,用一个纸箱,垫几件柔软的衣服,就是它的住所,并起名“咪咪”,开始正名居住。
 
俗话说:猪来穷,狗来富,猫来开当铺。这话有些玄乎,猪来狗来都明确了预示要致富的前景,猫来家里,难道预示主人要自己开当铺当老板,还是被穷得要把东西当到当铺里才能过日子?这段话含糊其词,寓意无法得知。不过自小我们就习惯了家里养动物,居住一段时间以后,在热情周到的二姐张罗下,不经意的就总计养起了3只鸡、1只狗,还有亲戚送的两只兔子,因为舍不得作为食物,养了下来。多养一物就多一事,每张小嘴,每天清晨看到我们而发出的欢呼,就是代表它们肚子饿,要食物,要清水,要青草。但是它们在院子里撒欢奔跑,对我们租住房屋的事毫不知情,表现出对这个宽敞院落的无比喜爱。所以对这只不请自来的小家伙,我们养起来也不觉费事,不过是多分一份食物给它,它就一天一天的开始长大。在这期间,我们在香格里拉古城和左邻右舍已建立起良好的邻里关系,每次出门或者回来,坐在路边晒太阳的古城奶奶都会和我们打招呼,或者邻居家做了好吃的油炸食品,会在我们开大门回家时送一份过来。
 
在清除了老屋木梁上、地板下总是让人心烦的耗子演练磨牙的队伍之后,咪咪变得油光水滑,眼神也由稚嫩转变为媚人的波光。我们猜这是一只母猫。不久就验证了事实,在我们对她的性别还在猜疑的时候,它悄悄的怀孕了,并在柴房里生下3只猫宝宝,我们为其起名为大虎、二虎、小虎,看着它们一天一天长大,那时母亲和我们一起住,她每天去菜市场要回猪牛杂碎喂猫,以致咪咪见到母亲背起篮子出门,就充满期待,等大门一响,它就飞奔到母亲跟前,绕膝撒欢。丰富的杂碎让猫咪作了妈妈依然油光水滑。起初为了躲避家里小孩的探望,它还将宝宝们搬迁了几次,等到猫宝宝长大了一些,开始到阳光下玩耍,它才解除了戒备心,漫不经心的看着它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,一有情况,它会立即支棱起汗毛跑过去护住它们。总之,咪咪做什么都很到位,在单身时它是美丽优雅的,做母亲的时候,它又是如此宽容慈爱、细致周到。
 
后来,三只小虎,在咪咪训练它们的过程中,一只不明原因死去,一只摔到邻居家的高墙下失踪,我们总以为它会回来的,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动静,但是它再没回来。一家人心里都非常难过,于是将万千宠爱集于最后一只小虎身上,咪咪也似乎是这样的心情,于是小虎长到很大还在吃奶,不捉老鼠,不跟人玩,长得珠圆玉润,不近人情,十足的一个“纨绔子弟”,最后不得不送回了维西老家。后来听父亲说它回家后,经过一段时间沉默,之后变得很懂事,会捉老鼠,会跟人玩,就是家里的狗会把它追得很惨,不过每次都能顺利逃脱。我们由此得出结论:环境果真可以造就或改变任何生命。物竞天择、适者生存,真是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法则。
 
咪咪又怀孕了。由于它一直睡在厨房的沙发上,在临产之前,我们没有给它准备新的箱子。一天夜里,它钻到被子里,烦躁不安的转来转去,由于睡意正浓,没有引起注意,直到它跳下床,在床头柜边发出疼痛难忍的叫声,才意识到它即将临产,等到飞速的准备好箱子、衣物等物品时,它已经在地板上产下了小猫崽。
 
等到天亮,五只小猫咪已齐刷刷的在宽大的纸箱里排着吃奶了。看着咪咪疲惫但对我们不设防的眼神,真是感动万千,人和人之间,还有人和动物之间,到底是可以用时间和交流产生深厚的感情和绝对的依赖,可以到放下本能来彼此信任。
 
不等小咪咪睁眼,因为新家装修好,我搬离了古城。二姐一家继续租住。听二姐说,因为家里的小狗时常跑去“看望”小猫咪,大猫搬了好几次家。后来听说小猫咪睁眼了,小猫咪会下楼玩耍了。
 
由于新家和古城隔了一段距离,很久没有回去看望它们。却在一天,传来噩耗,二姐打电话说咪咪死了,大概是隔壁搬来了一家人,用鼠药毒老鼠,咪咪吃了半死的老鼠,毒性发作,它飞奔回家中,凄厉的叫拢小猫,给它们喂奶,喂着喂着就死了。二姐试图给咪咪灌盐水和肥皂水抢救,但已无效,看着咪咪身体逐渐僵硬,还在伸开手脚,似是护着它的孩子们。二姐边哭边找来干净的衣服、新报纸和一个精致的纸箱,用报纸垫在箱底,用柔软的衣服将咪咪僵硬的小身体包裹起来放进去,并将它的玩具、水碗、食盆都逐一放在纸箱里,在后园的李子树下,挖了很深的坑埋葬了它,垒了一个小小的土堆,在土堆上洒下了一些花瓣。
 
在一个夜晚,我和女儿讲起从小到大陆续养过的几只小猫,相伴到后来都是及其深厚的感情和信任,但是最终结局,都是吃到毒老鼠挣扎着死去。那晚女儿听着听着就哭了,她说:“小猫死掉了,为它们难过,让我更难过的,是那些猫咪死掉,亲自养过它们的妈妈肯定很伤心,想着妈妈伤心,我就更加想哭。”
 
六月的古城,再次郁郁葱葱,碧野晴空,在这个因身负历史使命而再次迸发强大生命力的茶马古道重镇,我们居住了两年,有朋友认为“住在古城”很时尚,当时我们却不觉得是这样,因为必须安身立命,度过日常生活,作为古城普通的一员,要与之共生共息,融入古城的生活节奏,作为它平凡的子民,在它的怀抱中休养生息。只是那宽大的院落,真实地给了我们家的寓意,给予了别样的安全和温暖,特别是在夏季繁花盛开和冬日白雪飘飞的时刻更如此,还有对咪咪的记忆,给了我们不一样的深层体会。每一条生命都有既定的轨迹,我们和它的生命轨迹彼此相交,在那一刻,给我们带来的爱、温暖和信任,有时接近相依为命。一条我们与之联接过感情的小生命,在那座院落里相遇、长大、繁衍、离世、埋葬,经历一整个生命历程,并将它的生命,再延续给了5只小猫。
 
侄子给咪咪半大的孩子们起名为“霹雳”、“闪电”,很坚强的名字。在失去母亲之后,这样的名字具有很好的意义,需要它们坚强独立地生活下去,后来,这些小猫被周围的人家户要走。再后来,二姐家也搬离了古城。
 
在前往白鸡寺烧香的路上,时时会经过那座院落,据说主人因为退休已经搬到外地定居去了,由于地段限制,房子一直没有租出去,它依然门户紧闭,围墙日益斑驳,只是在围墙外,依然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月季花越长越高,每年繁花似锦,花瓣会飘落到围墙外。后园的李子树也是郁郁葱葱,飘落一地白花,花下安睡着我们的咪咪。
 
本文转载自:香格里拉 陈俊明公众微信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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